政府耍赖。股市狂泄

 既是准备调印花税,前几天你又辟哪门子的谣。股市本是市场经济的一部份,政府干预本也无可厚非。那又何必事前来个虚晃一枪。调控就调控,搞得这么神叨叨的。哪像个大国政府做的事。真是可恶之至。
股市是赚是赔本也是每个股民自己心里有数的事。可中央政府对老百姓来这一手,真叫人觉得不可理喻。
人无信尚且不立,何况国乎?!
财政部竟然作出这种事,无话可说。

父亲(8)

 我终于开后门上了高中。这时候父亲表现出了超过同龄同档次的人的远见卓识。我的学习成了生活中的头等大事。大哥已上了大学,姐已上了班。我成了家里的种子选手。
因为很是怕父亲在向老师打听我的学习时让他难为情。我的学习一直是很努力的。不曾让父亲失望过。更由于我的身体底子弱,父亲也尽了最大努力来给我加强营养。所谓加强也只能是让乡里的炊事员偶尔送些青菜给我。然而大部分时间我仍是吃腌菜的。人的耐力真的是很难估量,其实那时我已是不堪重负,身心都有撑不住的感觉。时至今日,再回忆起那段时光,我都不晓得我是么样过来的。预考过后,我考了个全班第四。父亲喜形于色,俨如一个看望满畈已是金黄的麦田,等待收获啊。倒是我的母亲有了难得的清醒,她在送我返校时说:这次不算哈,你还要努力。下次一定要考得更好。母亲的话让我冷静了许多,刚刚涌上心头的那股骄傲劲又下去了。不久我考取的消息就来了。

父亲(七)

 和父亲关系的好转始于我的一场大病。病来得很是没有道理,刚开始就是肚子痛。在农村,穷得吃饭都有问题,哪顾得上病。开始我还能硬撑着,后来痛得确实受不了,我就跑回了家。村里赤脚医生看了,开了些清火的药。可我还是痛得受不了,就捧本小说转移注意力。我母亲很气愤,说我是不想上学装病。可是那痛却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村里的医生来了,怀疑是阑尾炎。打了几天针,没有好转的迹象。终于,送进乡医院。诊断结果为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本不是大病,但痛得人受不了,加上又出现胧肿。父亲急坏了,本打算让我考个中专减轻家里的压力的,现在能不能参加考试还是个问题,何况住院还要那么多钱。糟糕的是,乡医院没治好,我又转到镇医院。中考来临,我自己眼看着成为一个老师的理想已经落空,心里难受得很。硬撑着去考了两门,可人完全是软的,没能坚持下去。私底下我的痛苦是没人能理解的。我是那么渴望着快快离开这贫穷而没有秩序的农村,我是那样讨厌我生活的环境。这场病让我所有的梦想全破灭了。躺在病床的日子,我甚至想过要是死了也就好了。而那时我的父亲对我表现出了从没有过的耐心。对钱一直很看重的父亲,居然会舍已为我买来饼干,而久病的我是早已没有胃口的。我对父亲说:我能吃时你总不买,吃不时你总叫我吃,你么意思?父亲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解释说:家里姐妹多,没那么钱啊。
父亲那段时间苦极了,母亲在医院照顾我。父亲一边上班一边种着家里的责任田,还要照顾我两个妹妹。难得是父亲毫无怨言。

父亲(六)

 大歌从小就不爱归家,原因可能是因为家穷且人多,他是老大,总要他回家做家务,二是家里女孩子多,没有弟弟,所以觉得不好玩。况且他生得瘦小,力气有限。放假时总会跟着村里的男孩到山里去放牛。那时生产队里有一群牛,到夏天时,平原地区没的那么多饲料喂牛,就会由我的细爹带一群半大小子赶牛群进山放牛。生产队是给大哥们记工分的。在不放假的时候,他也常常不回家,大多会到关系好的同学家去住,有一次,夜已深了,而他还没有回家,我母亲向村里的同学打听,没人知道他的具体去处,有一个说他可能是到刘家宕去了,那村里有个同学与哥要好。我的三婶的娘家刚好是那个村子,于是我就和三婶一起打着手电走几里路去找。结果不在那同学家,不过,那男同学说可能是到镇上找我爸爸去了。第二天我哥回家,妈只问了一句就什么也没说。我当时想,要是换了是我,说不定我妈会打死我的。母亲这种无原则的宠,使得我父亲根本没办法管束我哥。在复读期间,哥就和社会上的一些人玩,其中也有他的同学。如当时白果区区长的儿子周胜辉,还有一个叫余毕强的,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一个已婚的售货员。他还伙同周一起到梁家畈中学打麻将,那年代我根本不晓得麻将是么样的。现在我是打得风生水起的。他们俩打合牌,赚这种下三烂的钱。让人放心的是,哥竟然也考取了。他真的是个天才,天生聪明没有办法。只是他的聪明不愿用在正处,以至一事无成,真的是浪费啊。在报志愿是他不听父亲的话,报了个么事地质学院。这一失足真的成了千古恨。男怕入错行。哥对此事一直有很多辩解之言,也许他说的也是一个原因。但大哥生性浮躁的性格是起了主要作用的。他是浪漫而敏感的,自以为是。扬言学地质可以走遍名山大川,又不是旅游。这哪跟哪啊。可当年他就有那么天真。可怜我的父母当年还做着指望这根独苗光宗耀祖的美梦。残忍!父亲奈何不了自以为了不起的儿子,只好违心地送他上了学。凭心而论,大哥的大学生活是很苦的,家境贫寒的子弟都有过切身体会。父亲开始了他漫长的借钱、领工资、还钱,又借钱,领工资,还钱的循环。他总是很忙碌,那时他已经是一个小乡的副书记了。在单位还很神气,提起子女也很神气,提起钱就没气了。那几年,父亲真的是痛并快乐着。大哥已经上了大学,姐和我也在上初中。小学成绩偏上的我,一上初中就冒尖了。一进校就考了全校第二名,老师校长都很高兴,父亲常到学校打听我们的情况,老师的夸奖让父亲很受用。我现在常和父亲开玩笑说:“我总以为你那时很痛苦,其实那时你很幸福啊。每次考试和竞赛,我和妹妹们总会拿回一大摞奖状。我现在才是痛苦,我儿子几乎就没拿过奖。”大哥在大学读书,也谈恋爱。父亲已经不管这些了,儿子上了大学,一切都不用愁了。他开始盯我姐。我姐上高中了。哪晓得我姐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姐上学迟,八岁才上的学,到高中时已经懂事了,爱俏,家里很穷,她穿太寒酸,伤了自尊。其实我姐小时成绩比我好,老当班长,作文也得奖。但我姐不爱我们。我小时候受人欺负,她不帮我,还当着欺负我的人损我。从小我就觉得她有点苕。上高中时她的成绩一般,又老跟班主任作对,成绩么样好得了。于是她就不上学。父亲为这个女儿确实为了大难。不管以后的日子大姐如何怨恨父亲,这个事实是摆在那里的。她从小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还不让别人省心。她的性格中有很怪的一部分,总是外人好,家里人哪个对她都不好。总是听别人的,不听自己家人的。从小自己姐妹一大堆,她还在外面搭。内心深处我姐有一种破坏性,有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同是一个屋檐下长大的,我也不晓得她么会这样。父亲唯一的一个商品粮指标给了她,为好安排了供销社的工作。她也在尽力帮家里,但她的糊涂是显而易见的。那样一个家境,有个好的工作,而且也长得不错,嫁个好人家是对家里最大的帮助呀。可她偏不,在个人问题闹得个满城风雨,让父母颜面尽失,一家人受累。父亲本来在我们区里是很有名的,教子有方嘛,子女一个接一个地上大学,这在当时的农村,少见啊。我有一个远房堂哥当时在黄州工作,说要把我家的事上报。父亲喜滋滋的。可姐这么一闹,让那些嫉妒父亲眼睛几要出血的人乐坏了。父亲长期在乡里工作,哪能不得罪几个人。父亲有好长时间抬不起头来。
 

父亲(五)

 在那段时间,我的三婶也一直幸灾乐祸地在我跟前说。着父亲的事。奶奶有一段时间没跟我小姑到宜昌时,我晚上跟她睡。好像那个年代是有很多狼的,奶奶的窗后是村里的猪圈,常有狼在半夜里来袭击猪。奶奶就常常在夜里打开窗户,敲着脸盆并发出吼声,以吓退冬夜的饿狼。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曾真正见过狼的样子。半夜赶狼醒来,奶奶就会和我聊天,不知这位老太太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竟会跟我谈父亲的私事。这位一字不识的河南人,一点不顾及我还那么小,心理是否承受得起。那真的是一生中心理备受折磨的时候。我不晓得该向谁求助,但我知道不能和母亲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对母亲总有着庇护的心态,不管父母间发生什么,不管是母亲的错还是父亲的错,我一概打击父亲而维护母亲。而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完全是下意识的。更要命的是,父亲在单位受处分后,他竟然将他的检讨放在倒楼上,被母亲翻出来,不识字的母亲将那一大摞纸给我打数学草稿。那是一个没有课外书的年代,一片纸我都要看半天。很快我就看懂了纸上的内容。我悄悄地一张张看完撕碎,丢进屋旁的水沟。这一切我从不与人言,成为我自己内心最难受难堪的一块心病。从那时起,我已经不爱我的父亲了。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我自己的婚姻会产生那么深的影响。我直到现在还会对我老公说:我曾发誓不找个像我爸那样的人,没想到你还是跟他很像啊。家里连个钉子也订不到。事实上,我的第公真的在个性上与我的父亲很像,就连我的父亲也对我老公很是喜欢。真的没有办法,冥冥中,一切已成定局。而父亲那时已经顾不了我们是否爱他,他天天盯着儿子学习,偏偏我哥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从小被我外祖母惯坏了,无组织无纪律,散漫,虽然从小是个全乡闻名的神童,却喜欢到处惹事生非。大哥小时跟着我外祖母长大,外祖母一生精明能干,很是宠爱我的母亲。大哥是我家的长子,奶奶与妈的关系不好,大哥就从小在外祖母家长大。我的外祖母对我哥爱到什么程度,用我外祖母的话说是:我总是用巴掌跟他揩屁股呀,怕把他的脸le了。外祖母爱孙心切,把揩鼻涕说成了揩屁股。我的远房表哥总跟我姐说:你外祖母以前老说我们欺负你哥,看她把你哥金贵得像个么事样的,我们哪敢啊。外祖母的邻家有位比我们大很多的表哥,家里好不容易杀了猪,分到他名下就一小块瘦肉,竟然给我哥吃了。他还每天会到我外祖母家问:你们家的贵胜果子起来了没有?外祖母家是条小石板路,常常有人从门前经过。大哥要是在睡觉时有人从门前走过,外祖母就急急地踩着三寸金莲,对着门前过路的人摆手,意思是叫那人走路时轻点,他的外孙在睡觉。可怜要是经过的是个外乡人,不晓得行情,就会引来我外祖母好一顿呵斥。大哥从外祖母家回来是因为他调皮从桌子上往地下跳,伤了腿,转成guxi炎。送白果医院治疗。当时这个小镇医院正好有一个眼睛不好的大学医学教授下放到那里,大哥很幸运地碰到个好医生,这位教授在一边辅导医生给我哥做了手术,手术后期,大哥每天在父亲的宿舍里住,父亲买饭给他吃,大哥每天自己跛着脚过马路到医院换药,医院的护士都很喜欢这个能言善辩的聪明小子。中途有一次父亲居然把大哥一个人丢在宿舍回到家里,让我母亲好一顿痛斥。母亲对大哥有着中国传统的重男轻女的娇宠,宠到一种毫无原则的地步。大哥从小我行我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很小就开始参与‘朝政’。在他很小的时候,我母亲有事就会听他的意见。我长大了后才发现我哥其实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我精明一世的母亲怎么会在对自己的儿子时这么糊涂呢?大约是因为对于当时中国农村来说,一个有四个女儿的家里好不容易有个儿子撑着,太金贵了吧。大哥的小名叫平风,而我父亲的小名叫子平,在农村其实是有父讳一说的。所以我的祖母从来只叫我哥叫“毛伢”,不叫他的名字。我后来跟父亲开玩笑说“我爸肯定是因为我奶和我妈不和,希望我哥的降临能平息风波,所以叫我哥平风”。我父亲对此一说笑而不答。大哥其实是相当地聪明,小学五年级时就拿自己写的批林批孔的文章,和村里的民办老师朱立冬一起到各村子开会宣读。他曾在自己的床前画过一副画,我记得上面有水有鸭子,边上是他自己写的毛笔字:北鸭河。父亲曾在见这副画时,笑说骂了一句:娘卖二大大的。大哥爱惹事表现在他个子很小却常与人打架,打输了就回家哭,让我妈去受气,打赢了就会有个哭着的坏小子堵在我家门口骂。我在上初中时曾要经过一个叫董家河的村庄,有一次和同学一起回家,半路上一个比我大的男同学,一边哭一边指着我骂,我吓得不得了。回家一说,是大哥打了别人。大哥也有一些优点,其中最突出的是爱看小说。我看的第一本小说《艳阳天》,第二本《金光大道》就是上三年级时的署假躲在我哥房里偷偷看的。他的作文写得好,我常把的作文留下来,放在棉絮下,以便来年上学时抄。可惜,因为那时识字太少,还出过一个笑话。一句大造革命yu论,因为写不到那个字,就改成谬论,结果成了一句反话。受到老师的警告。大哥脑袋管用,但性格不行,心理承受能力不行。这为他后来生活的不如意埋下了伏笔。父亲对于大哥是寄予了厚望的,所以在大哥复读的日子,他常到学校与老师沟通。但大哥不争气,以至当时三中的史校长不客气地对父亲说:你望子成龙,只怕他要成虫。父亲气得要死,大发雷霆。拿绳子抽大哥,但我母亲不肯,与父亲发生争执。我和妹妹在边上看我大哥挨打就窃笑,被我母亲好一通大骂。

父亲(四)

 父亲是个动手能力不强的人,他最擅长的家务劳动就是扫地。永远是抄着家里那把扫帚扫着门前的杂物。唉,乡下村居的环境哪是他一个人扫得干净的。再说一家人吃钣都成问题,谁有心思顾到门前的不雅。村里有的人家是连堂屋也不扫的。我的表嫂还有个扫地的笑话。我大姨妈总是嘱咐表嫂要打扫堂屋,表嫂不以为然地说:今天有客来撒?嘱咐表嫂要梳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又不以为然地说:要到哪里去做客撒?这个笑话我们家笑了好几年,直到现在一提起来仍是忍俊不禁。而父亲却一直顽强地保持着自己的卫生标准,不肯降格。我上小学时是校宣传队的,算个台柱子吧。在村办小学还有些名气。我很奇怪,那时的民办老师水平很高耶。有教二胡的,打蓝球的,乒乓球的,而我是学体操带演节目的,有时也报幕。这大约也让父亲很受用啊。每年春节,我的姐妹们都在家玩,我却从大年初一到十五,几乎每天都要跟着老师们走村串户地表演。每天到很晚才回家,有一次甚至在晚归的路上走着走就迷糊了,摔跤了。一个老师一把把我提起来。困极了。每天也就可以给父母赚十几根香烟吧。但父亲不知道我那时很苦的,以为很风光。我提出退出宣传队,父亲不同意。父亲在白果一个乡住队时,曾派一个拖拉机接我们学校的宣传队到他那个村表演。我们到达那村后,总有人问:哪个是李组长的女儿啊?那次老师为了突出我的重要地位,还特地让我加演一个节目,满足乡亲们的好奇心。演完节目后,我和小伙伴们准备到村民家里睡觉。房东不同意,特地接我到她家住,待遇真是高啊。以后我知道那女房东成为父亲风流韵事的主角时,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村妇有什么好啊。现在想起来,四十岁的父亲那时还是有几份魅力的,何况对于一个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乡村妇人。这事对母亲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我在一个月光如水的深夜被母亲的哭泣惊醒,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外面的月光以为天亮了,我走进父母的房间,看到母亲坐着哭泣,父亲在床上睡着。我说了一句:我去上学了。就拉开大门,往学校跑,村子里安静极了,我走到村边的池塘边时,都觉得静得怕人,心里还纳闷,路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呢?我稀里糊涂地走进校园,学校里也一个人也没有,我钻进教室,突然感觉到怕极了,躲在课桌下,大气不敢出。外面传来父亲的喊声,我立马跑出来,又稀里糊涂地跟着父亲回了家,睡了一觉才去上学,居然没有迟到。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哭了。但父亲从此将自己推到了极难堪的地步。自那后,母亲常骂他轻狂,还连带我的祖母一起骂。很没面子。这事对我的伤害很大,但小时我一直不敢对人说。因为村里的伙伴们常在发生口角时骂我父亲不要脸。我心虚了。不敢还嘴,哭着跑回家,又不敢和家里人说。屈辱得很。现在才明白,那算么事啊。可在那个年代,真的让我觉得很能受。在初中的三年,恨极了我的父亲,心里很瞧不起他。这种心态一直到我三十岁之后。等到我明白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时,父亲却已经中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风烛残年。

父亲(三)

 每月拿着三十几元的工资,养活一个六口之家。困难程度是难以想像的。而在我十岁之前,我眼中的父亲一直是一副公家人的打扮,干净体面整洁。不管我们兄妹穿得如何破旧,父亲一直打扮得一丝不苟。我母亲曾经说,当年的确良流行时,父亲一买就是两件。而我在上五年级之前是没有穿过凉鞋的。父亲爱清洁,做事有条理,衣服穿得好,个人卫生标准也高。他洗脸的水要抵我一家人用的。家里我们连牙膏都很少有,而父亲却是有香皂用的,并且他在对自己那张不大的脸做了仔细地清洗之后,总不会忘记抹上香喷喷的雪花膏。他已经很不像佃农的儿子了,灵魂深处他仍是向往着资产阶级腐朽生活。他大约对自己每天穿得破旧的女儿们是有几分嫌弃的,在当时粮食那么精贵的年代,他从来不肯吃我们偶尔剩下的饭菜。而我的母亲无论是哪个子女剩下的饭菜,她都二话不说就吃。我的记忆中残存的儿时对父亲的印象就只有一次,那是一个夏天,很热。我和妹妹们从外面满头大汗地跑回家,父亲回来了,那时我的祖父还在,但已经是胃癌了。祖父坐在躺椅上,父亲帮他洗澡,然后又帮我和妹妹们也洗了,并拿出指钳给我们修指甲。搬出乘凉的zhu床,让我们在外面玩。他进屋后给我祖父开了个罐头,是梨子的。祖父唤过我和大妹妹,一人喂了一口。我们俩便静静地坐着,吃完了,又跑到祖父身边。祖父就又一人喂了一口。父亲有没有阻止我们,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人吃了两块后就再不开口找祖父了,自己出去玩。大妹妹那时不到两岁。我记得真是清楚啊。不家一次是稍大了些,我刚从学校回到家,父亲已经在扫客厅了。村里一个和我同龄的女孩子放猪,看见我就放下拾粪筐和我说话。父亲大叫,哪个把这放门口做贡献撒。女孩子吓跑了。那时他回家不多,我在很大才有对父亲的印象。那时候,我从外面疯玩回家,只要看到家门口干干净净的,就知道我父亲回家了。

父亲(二)

 那几年父亲的工作安宁,他一直是吃苦耐劳的。而生活却陷入窘境。我的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穷人家的孩子宠坏的不是物质,而是性格。母亲要强而脆弱、敏感,我的祖母是河南人,习惯和性情与当地人有些不一样。于是婆媳之间常常闹得不可开交,父亲苦不堪言。奇怪的是,我的母亲常对这段往事耿耿于心,父亲却没有一句哪怕是辩解的话。他对这段生活一言不发。让我觉得好纳闷。长大以后我才发觉其实婆媳矛盾的根源在于生活的贫困和两人性格的不合。我的祖母开朗,没有心机,而做事却很不得体,一件小事可让人气得乱跳。而她把别人气得个半死,自己却浑然不觉。而母亲是自尊敏感好强的,所以两人在一起就有些让人吃不消了。1963年的八月,我的大姐在外婆家出生,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很少见的。听我的外祖母后来说起,是因为母亲受不了婆婆家的气,抱着大哥回到娘家,向外祖母哭诉,要是外祖母不帮她,她就没法活了。外祖母爱女心切,我的舅伯又一直没有成家,小舅舅尚在读书,所以母亲就回到了娘家。本来是准备在娘家做屋居住的,后来大约是因为我的小舅舅娶亲,加上祖母又道歉,母亲又回到了我祖母这边来,不过是分了家,祖父跟父亲生活,祖母和叔叔们和姑姑们生活。这样好像一直持续到祖父去世。父亲的工作也没平静多长,1966年的大革命,他身卷其中。被拖去假枪毙,我不知道父亲在拖出去时是否害怕,只是后来他常说左膀子一到天阴就生疼,是回为被人绑多了伤的。这其间父亲的工作屡屡受挫,又是从财政所到区委当了通信员,后是当了事务长,当事务长是因为私自在大饥荒的年代,拿了公家的一罐腌萝pu,被下放到一个农场。大约是当副场长了。他后来说,那年在农场饿得很,过春节时,因为吃糍粑吃多了,差点胀死了。他胀得躺在草地上动也动不得。所以在我们长大后,春节时总听我父亲嘀咕说:我家的春节比以前的地主家的都奢侈。六十年代父亲是最难的,子女相继出生,工作一直处于动荡中。最让他头疼的是,五个子女中只有大哥一个是男孩子。女儿太多。然而,他也没办法。总还算是有一个传宗接代之人,聊以自慰了。只是很多年后,父亲很是欣慰地说:我的女儿们都好,各自成了家,还和一家人一样,哪个有点困难,大家都来帮忙。而且对父母也很好的。我常笑着回答:那是因为是女儿,要都是儿子你看看,才不会有那么好。父亲笑而不答。他大约是认同我的观点的。
父亲人生的第二个转机是在恢复高考后,高考的消息一出,父亲就逼大哥去参加。其实那年大哥才上高一,那是大学和中专是分开报志愿,分开考的。要是大哥报中专还考上了,偏偏大哥胸有大志啊,非报大学不可,第一年没考上。第二年大哥高中毕业,也没有考上。因为教大哥的老师自己也没有考取。哪怕大哥当时是建国分社有名的神童,仍然逃不过落第的命运。父亲倒是很有信心,他将大哥送到麻城三中复读,大有不考取不罢休的劲头。并且,从那时起,父亲对我们姐妹的学习非常重视,家里可以没有生活用品,但我们姐妹的学习用具总是有的。尽管质地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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